2026-3-16 22:16
厕所一直被室友占用,李佳实在等不了了,捂着肚子下了楼,去了最 近的公共厕所,到了公共厕所才发现自己到了生理期,只能又跑回 家。
厕所里还有人,李佳不想再等,匆匆又去了公共厕所。
在设计院一连加班数天,热水瓶里早没了水,李佳想烧点热水喝,但 煤气炉两个灶台都被占了,她找室友借了点热水,匆匆喝了一杯红糖 水,回屋休息。
楼下的新生儿一直在哭,李佳实在太累,腹部还隐隐作痛,她力抗干 扰,在哭声中勉强入睡。
睡得并不踏实,一直在做梦,李佳能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但又醒不过 ,无法喊叫,无法动弹,直到被BB机的呼声吵醒,她奋力挣扎,总 算醒了过来。
窗外天空已经黑了,屋里还没有开灯,BB机屏幕上的字体闪烁出绿幽 幽的微光,李佳抱住头,一点点的夺回意识,强撑着下了床。
一头一脸都是冷汗,李佳伸长脚,在地上勾了好一会儿才勾到了鞋, 她急匆匆穿上鞋,走出房间,去公共电话亭回电话。
电话是租客打来的——李佳把自己买的房子租了出去,租客怒气冲冲 地抱怨房锁打不开了,让李佳立即去处理。
李佳麻木地挂了电话,她只觉得身周的一切都在旋转,一阵昏眩后, “哇”的一声吐在了脚面上。
秋高气爽,所里挑了一个星期天,包下了郊区公园的烧烤区举办聚 会,组员们可携带家属一同出席。
单身汉庄图南带了两名“家属”,砌墙民工余涛和宝洁客户经理林栋 哲。
李佳带了弟弟李文。
烧烤区有炉子和座椅,附近草地上铺了几大块塑料布,一众人作鸟兽 ,有打牌的,有去不远处的操场开碰碰车的……,无组织无纪律的 自由活动,玩累了再跑回来吃烧烤。
有人带了大录音机来,在震耳欲聋的‘’对你爱爱爱爱不完……”中,林栋 哲带着一群人在草地上跳街舞,他挑了几个简单的动作示意,一群人 跟着群魔乱舞。
庄图南坐在树荫下的烧烤炉边,一边喝啤酒一边烤鸡翅,看到李佳从 群舞中退了下来,纳闷道, ‘ 你不跳了?”
大概是在太阳下跳舞的缘故,李佳脸红扑扑的,神情也是难得的放 松, ‘ 跳一支舞有一个月的试用装和一份优惠券,我已经赚到了三个月 的试用装和优惠券,她们不许我再跳了。”
林栋哲背了个大包来,一到场就大发试用装和优惠券,庄图南这才知 道他送出的礼包里的‘ 纸巾“是何物,他一直尴尬到了现在, ’ 李佳,离 这人远点,卖……卖卫生巾的能是啥正经人。”
李佳忍笑,‘’庄图南,你刚才的脸色真的……,其实没什么……,哎, 鸡翅该翻了,不然要糊了。 ”
一批鸡翅烤好了,乌合之众们突然从四面八方冒了出来,围在烧烤炉 边吃边聊。
余涛和林栋哲也凑了过来,余涛大马金刀地坐下,拿起鸡翅就开吃, 林栋哲很有眼色地帮庄图南串下一批鸡翅和火腿肠。
余涛拿起酒瓶和庄图南、林栋哲两人手里的酒瓶都碰了一下, ‘ 你昨天 说带妹夫来,我愣是没敢问是不是你妹妹大学时谈的那位,今儿一 看,嗨,亲妹夫!”
林栋哲热情回喊, ‘ 亲哥!”
真正的亲哥庄图南没好气看着俩人。
另一边桌上师母喊林栋哲,“小林,我们这儿有水果,你们小孩子都来 吃点。”
妇女之友林栋哲带着“小孩子”李文屁颠颠地坐过去了。
“小孩子们”不在了,老帮菜余涛开始打嘴炮,“我们宿舍背着庄图南八 卦过,重点院校女生那么少,女孩子迟早被辅导员或师兄们挖走,他 们很可能谈着谈着就分手了,想不到他们居然一路谈到毕业,还结婚 了,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庄图南没好气道,“hi, I am here.”
余涛喝了口啤酒, “现在看,早恋早婚挺好,大后方稳定。前段时间, 我老板帮我介绍了一个女孩子,八字还没一撇呢,我上周加了两次班 赶deadli ne,她就往我办公室打了好几个电话,以为我骗她,我一边 赶图赶到要吐血,一边还要应对她的查岗,我加完班淋雨跑回家,一 看庄图南帮我把阳台上的衣服都收了,我那个感动啊……”
余涛含情脉脉地看向庄图南, “庄图南,你说你要是个女的,咱俩内部 解决多好。”
庄图南道, “滚!”
余涛道, “你这么说就没劲了啊,咱俩同行,事业上互相理解,生活上 互助互爱,咱俩还是大学同学,一起做过project—起逃过课,你惊艳 了我的青春,我温柔了你的岁月……”
庄图南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没好气道, “我就是女的,也轮不到 你。”
庄图南不再理会余涛意有所指的胡言乱语,微微转身聆听隔壁桌的谈 栋哲正说到庄筱婷, “我太太比我优秀,单位不重视她,她很苦,她 说她茫然时就去看‘横渠四句’,我第一次听到时都不知道这是什么……”
李文茫然道, “什么四句?”
余涛道,“我有印象,忘了具体是什么了。”
李佳轻声道,‘’北宋大家张载的名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李佳说不出下面两句了,周教授补充, “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 栋哲扭头对李佳笑了笑, ‘对,她说她达不到那么高的目标,但老师 的作用可大可小,能积极影响和正面引导学生,是校园版的‘横渠四 句’,她靠着这股气,硬生生拿了’全市优秀辅导员’的表彰。”
另两桌都是老教授们,林栋哲这句话捧了所有的老师,教授们都连连 点头,师母们看林栋哲的眼光越发慈爱。
林栋哲一脸的与有荣焉, ‘她获奖之后,苏州大学说了,只要她不走, 学校愿意给我一个编制。”
饭后消食,教授们去散步了,林栋哲带着李文和一群小孩子去坐碰碰 车了,烧烤区只剩下庄图南、余涛和李佳三人。
余涛感慨, ‘你这妹夫几句话把老师们的马屁都拍了,我现在总算明白 他是怎么从交大开出结婚介绍信的了。”
庄图南道, ‘是啊,他那操作太骚了,我第一次听到时,唬得一愣一愣 的。”
余涛道, ‘你咋想?”
庄图南道, ‘当时很怒,气我妹妹糊涂,但现在看,我心服口服。他们 现在的计划其实就是我爸妈最初的设定,骑驴找马,慢慢换工作,但 因为我妹妹坚持拿了结婚证,他们之间毫无猜忌,凡事都可以摊开来 商量,就是你刚才说的,相互理解,相互信任,相互支持。”
相亲路上屡战屡败的余涛颇有感触, ‘这不容易。”
庄图南道, ‘我妹已经在暗戳戳准备考研了,户口、两地分居、感情这 些大难题,没准就被这两货一通胡闹解决了,真是、真是……乱拳打 死老师傅。”
阳光暖洋洋的,秋风和煦,打牌起哄声、孩子们的欢笑声不绝于耳, 一切都这样的心旷神怡,李佳的心情却暗淡了下来。
庄图南离开办公室前,无意间听到会议室里似乎有动静,他下意识扭 开门把手,探头向里张望。
会议室里没有开灯,走廊里灯光从门缝射进会议室,画出一条冰凉幽 白,李佳静静地蜷坐在桌边一张转椅上,两手抱头。
设计师们情绪低落沮丧是非常正常的情况,不知道为什么,庄图南立 即后悔自己为什么多事扭开了会议室的门,他本能的意识到了危险, 转身欲走。
但这样做实在太没有风度了,庄图南抑制住自己想夺路而逃的欲望, “李佳,太晚了,不要再加班了。”
李佳没有动弹,也没有作声。 庄图南自说自话,“那我先走了,你离开时锁上会议室的门。” 李佳突然开口,声音轻而飘忽,“庄图南,我画不出。”
庄图南道,‘’李佳,实在想不出来就停几天,没准哪天灵感就来了……“ 李佳道, ”我不知道该怎么下笔,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下笔。“ 庄图南浑身都出了冷汗,衣服黏腻地贴在身上, ’李佳,任何一个工作 都需要两三年的适应期,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铃声响起,连响三次后,楼下的门卫就会上楼一层层、一间间的检 查,确认楼里没人后就断电锁楼门。
庄图南急了, ‘李佳,我送你回去。”
李佳依旧维系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门卫脚步声接近会议室时,李佳突然缩进了桌底,庄图南情急之下, 也嗖地一下钻进了桌底。
门卫脚步声渐渐远去。
走廊灯突然熄灭,整栋楼陷入了完全的黑暗中。 会议桌很大,两人各坐在一边的地面上,中间隔着一块小小的空地。 庄图南的双眼慢慢适应了完全的黑暗,他小心翼翼地爬出桌底,摸索 着坐到墙角。
李佳轻声道,“庄图南,为什么?” 庄图南突然暴怒,“李佳,我们是同事,我们手里还有两个项目没完 成,你不要让我们以后无法相处。”
李佳道,“我会向所里申请换组。” 庄图南狼狈不堪地爬了起来,他凭着记忆摸到了会议室门的把手,奋 力拉开,试图夺门而出。
李佳坚持,“庄图南,连余涛都看出来了,你给我一个答案。” 庄图南怒骂,“余涛知道个屁。” 李佳道,“你知道,那你给我一个答案。”
庄图南不管不顾道,“李佳,你欲望太多,但没有一个是我。” 哪怕仅仅只是语言,李佳也本能地感受到了难堪和羞辱,她惊怒交 加,“庄图南,你住嘴。”
庄图南说,“我问我妹夫如果我妹妹来不了上海,他是否肯去苏州,我 反复逼问他,他回了句混账话,‘我当然肯,我身体的欲望和过日子的 欲望的对象都是筱婷‘。”
庄图南重复,“李佳,你的欲望中没有我,从前没有,现在也没有,你 只是权衡了利弊,觉得我比较合适。”
曾以为被遗忘的往事再次历历在目,庄图南道,“初中时,有次我站起 来回答问题,我后面的人用脚把我的凳子勾走了,我毫无防备地摔在 地上,我摔得很惨,在家休息了两天才能去上学,后来很长一段时间 内,我坐下时都会先回头看看凳子还在不在。”
曾经的羞辱和难堪再次泛上心头,一个个不眠之夜像针尖一样刺痛内 心,庄图南疲惫道,“李佳,如果你当时喜欢上其他人,哪怕是出于现 实原因和其他人谈恋爱,我都会祝福你,但你是毫无征兆地收回自己 的好感,你让我自我怀疑了很久,不,难堪自厌了很久,我花了一年 时间才慢慢走出来,现在,我有我的工作生活,你现实,我也现实, 我不会因为你对我的一点点好感而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