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人家

大米

都市生活

棉纺厂改造了一条小巷,计划分配给职工做宿舍。 分房名单还没出来,棉纺厂出了一条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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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碎银几两

小巷人家 by 大米

2026-3-16 22:16

  林栋哲急着买房,一是刚需,他和庄筱婷确实需要一处在“中间点”的 房子,二是,他很快要被提升为重点客户经理,正在事业上升的关键 期,实在不想花费太多的时间精力看房买房,所以他看房三周,就在 余涛的推荐下买了房。

  林栋哲忘了,庄筱婷正在适应新工作,情绪极度焦躁不安,一点就 炸,所以,在他第三次说“筱婷,你拼错了”之后,他被木板条打了。

  庄图南觊觎这套房,林栋哲和庄筱婷商量了一下,痛快让房,原价转 给了庄图南。

  两人跑了几次南浦大桥,想在附近的居民区内租房,但他们很快发 现,一是租房房源少,二是大桥两边的房价都已经小涨起来了,房租 也不便宜,庄筱婷很舍不得。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林栋哲一拍大腿,“筱婷,我们周 末开房吧。”

  庄筱婷心中一动,住旅馆一天确实比租房一周更经济。

  林栋哲贼兮兮地笑,“都说现在大学生开放,我上大学时没开过房,现 在正好补上。”

  林栋哲意气风发,“咱们以后见面把结婚证带上,合法开房,开遍上海 滩的房。”

  浦江小区的一居室发生着种种细微的、不为人所注意的变化。

  窗棂上有了浅浅的、不规则的线槽,既灵动又增加了层次感。

  橱柜柜门开关由把手变成按压式了。

  墙壁颜色变了,由原来的纯白色变成了非常非常浅的灰色——庄图南 轻微色弱,如果不是注意到了涂料颗粒的变化,他都没看出颜色的改 。

  卧室是原木百叶窗,客厅窗帘是比墙壁颜色稍深一点的浅灰色,视觉 上显得房间更大 图南开始想佯装不知,但当他看到客厅多了一盏金属落地灯后,他 没法当不知道了。

  庄图南尴尬地向李佳表示,他该付钱。

  李佳也很囧,“都是我自己动手改着玩的,除了落地灯,其他基本没花 钱……,我刚收到一笔私活的钱,正想花钱……”

  李佳想了一会儿, “就像大学选修课做模型一样,我玩得特别高兴,这 样好不好,我要钱不够了,我找你一起拼材料费?”

  庄图南道, “好,一起玩儿。”

  庄图南不想和李佳算钱,金钱的意味太多,意味着责任和付出,也意 味权利和接受,他不想一分一厘地按发票算账,他直接买了一套办公 桌椅。

  实木桌很普通,但足够大,适合摊图纸。

  电脑椅是专门设计给常年久坐的职业人群的,曲线设计对腰背的支撑 特别好,价格不菲。

  过了两周,客厅多了一套四人的餐桌餐椅,餐桌的材质、颜色、木纹 和卧室的办公遥相呼应。庄图南看了一会儿,发现木纹是在原色实木 上手绘图案后再上了一层清漆画出来的,才能和办公桌桌面木纹一 致,庄图南在餐桌上贴了一张便条,用了一句周星驰片中的搞笑台 词, “I 服了 you!”

  庄图南认输,收到了一盒李佳手工做的芝麻糖。

  两人一如既往地相处,除了不再在同事前刻意隐瞒外,工作和生活都 —切如常,但因为一套房子,都松弛了很多,两人不再迥异分明的AA 了,庄图南也不用非在暴雨天去渡口接李佳了。

  李佳如果去浦东工地,会时不时在这套房子里住一晚,做饭、画图、 发呆,她买了一张很大的圆藤椅,平时整个人可以蜷里面看书,需要 时,把藤椅上的软垫往木地板上一铺就可以睡觉。

  庄图南偶尔也会来这套房子,次数不多,时间不长,而且他利用职位 之便,刻意错开了他和李佳到浦东的时间。

  自从上次在这套房子里几近擦枪走火后,两人都不敢再和对方长时间 独处一室了,心照不宣地错开了时间。

  两人都是成熟理性的人,又是同门兼同事,不敢行差踏错。

  潘多拉的盒子掀开了一个角,欲望蠢蠢欲动,两人甚至都不太敢在庄 图南办公室里独处了,下班后要么两人同时待在大办公室,要么在校 园里晃悠喂蚊子,但庄图南甘之如饴。

  旅馆位置很好,推窗就能看到黄浦江江景和南浦大桥,甚至能眺望到 远处施工中的东方明珠塔。

  黄浦江川流不息,江面百舸争流,南浦大桥转盘引桥上川流不息的车 辆汇成一道道漩涡,闪烁的车灯在暮色中绚丽夺目,林栋哲伏在窗 边, “筱婷,来和我一起看夜景。”

  庄筱婷正低头努力换床单被套,无可无不可地“嗯”了一声。 林栋哲努力把自己固定在窗前眺望远方,避免干家务,可他装了一会 儿实在装不下去了,转身帮庄筱婷换被套, “筱婷,旅馆换过干净被套 了。”

  林栋哲套被套,庄筱婷得以脱身,她开始换枕套。

  庄筱婷一言不发,林栋哲继续徒劳无功地游说, “我知道你打小爱干 净,可也没必要带着床单被套,甚至连保温杯来住宿吧?!你背这么 东西,累不累啊?”

  庄筱婷道,“我说订标准间,你非要订大床房,你觉得其他人会在这张 床上做什么?”

  林栋哲欲言又止,心道,做我们待会儿要做的事儿呗。

  林栋哲无奈道,‘’可旅馆已经换过床单被套了,这是正规旅馆……“ 庄筱婷咬着嘴唇道,’’我……我上次回去身上痒了半天,全身都痒。” 林栋哲道, ’我咋没事,你打小就这么别扭。”

  隔壁房间突然传来一阵肆无忌惮的呻吟,而且呻吟声似乎还不止两 人,两人套被套枕套的手同时停了下来。

  两人异口同声道, ‘你带结婚证了吧?”

  林栋哲道, ‘靠,这家旅馆不正经,咱俩要是被派出所一把端了,淫乱 被拘几天啊?“ 庄筱婷把枕头放下,颓然坐在床沿。

  林栋哲赶紧坐在她身边,搂住她的肩膀,正要开口安慰庄筱婷时,隔 壁又是一阵浪荡叫声,林栋哲道, ‘我下楼让前台换间房。 ”

  庄筱婷低声道,‘’我不想换了,换房还要拆床单被套,我……。我今天坐 了很久车,我很累了。 ”

  林栋哲一迭声道, ‘我拆我拆,拆完就去前台。 ”

  庄筱婷声音越来越低, ‘我只想周末和你安安静静在一起,喝杯茶看本 、做饭、聊天、休息……,你辛辛苦苦买了房,我……我不该抱怨 的,我再也不想周末住旅馆了。 ”

  林栋哲心有戚戚, ‘我工作一周也很累啊,我也不想周末换床单被套, 你刚才还逼我擦了浴室。 ”

  隔壁声音越来越放肆,林栋哲当机立断,“我去退房,咱们要被抓了, 我没事,你在单位可没法混了。”

  林栋哲“蹭”地起身,“我去退房,你拆床单被套,咱们去找哥,把那套 房子再买回来。”

  周六下午,办公室人心浮动,李佳说她要去爷爷奶奶家吃饭,提早溜 ,大概2个小时后,她给庄图南BB机留言,说她晚上住爷爷奶奶 家,就不见庄图南了。

  庄图南收到电话后,直奔浦东——庄筱婷刚打了个电话给他,说她明 天一早从川沙到陆家嘴看房子,他想索性晚上就住浦江小区,明早在 浦江小区等妹妹,顺便还可以把房间收拾一下,妹妹要是饿了累了, 还可以来休息一会儿。

  庄图南进了小区,还没走到楼下,远远看到卧室房间的灯亮着,窗台 上趴着一人,似乎正在抽烟。

  房子在六楼,庄图南退后几米,在另一栋楼的阴影处向上眺望了很 ,他看清楚了,是李佳,李佳趴在窗台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周四傍晚,雷阵雨,李佳从工地回到浦江小区,进屋后先是整个人瘫 倒在藤椅上,休息了一会儿后进厨房烧水。

  李佳烧水时,无意间低头一看,垃圾桶塑料袋里空无一物。

  李佳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她倚在窗前无意识地向外看雨,继续等水 烧开,但没等水开,她突然间想起了哪里不对,立即惊出了一身冷 汗, “啪”地关了火,冲下楼去打电话。

  浦东新区通信基础设施走在上海市前列,小区里好几部电话,李佳很 找到一部公用电话,给庄图南的BB机留言。

  李佳紧盯着电话,大约10分钟后,还没有等到回复。

  已经有其他人在她身后排队等候用电话,李佳心一横,飞奔出小区, 拦了一辆出租车。

  在她身后,电话响了。

  下班高峰,隧道很堵,李佳赶到庄图南楼下时,雨已经停了,天已经 图南下楼来见李佳,他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平和,“我按你留的号码打 去,你没接,我又call了你两次……”

  李佳仓惶解释,‘’我在的士上,没法回电话……,我过来是来向你解释 的,那些烟头是我抽的,我……没有带其他……男的进家。”

  庄图南猝不及防间听到‘家“这个字眼,心中怒火去了大半。

  李佳道, ‘庄图南,你相信我,我昨天半夜里做噩梦,我就抽了几 支。 ”

  庄图南没好气道, ‘几支?你抽了半包。 ”

  李佳先是茫然, ‘你怎么知道?“,再是一阵惊喜,她小心翼翼道, ’你 相信是我抽的?”

  庄图南心道,卧室窗框上都是烟灰,谁偷情会站窗边抽半包烟啊!再 说,卧室地上也有烟灰,只有你一人的脚印。

  李佳怯生生地看着庄图南,庄图南想起他看到李佳酗烟时的震惊和愤 怒,心中还是有气,板着脸不做声。

  李佳紧盯着庄图南,庄图南无奈道, ‘我信。 ”

  李佳执拗, ‘你不信,你会像以前那样记在心里,找到机会再和我翻旧 账。 ”

  庄图南道, ‘我以前没见过你抽烟。 ”

  李佳低声道, ‘我做了个噩梦,我睡不着。 ”

  庄图南想到李佳第一时间赶来解释,到底心软,伸出手摸了摸李佳的 脸, ‘好,我信。 ”

  李佳轻轻侧头,把庄图南的手夹在脸和肩膀间,无比依恋地蹭了蹭。

  庄图南溃不成军,“我真的相信你,我们认识那么久了,你的人品我还 是知道的。”

  李佳抓住庄图南的手,轻轻吻了一下。 爱和眷恋是藏不住的,眼睛会说出来,庄图南心中软得一塌糊涂,轻 轻搂住李佳的肩膀,“还没吃饭吧?” 店里人很多,食物香味很浓,李佳犹不放心,小心翼翼道,“我看到垃 圾桶里烟头都不见了,我立即来找你,我必须要解释,我要看到你房 间里有……有、有胸罩,我也会怀疑。”

  庄图南道,“李佳,我上周六就发现你酗烟了,不是今天才发现的。” 庄图南简简单单一句话,李佳的心情突然就踏实了, “庄图南,我压力 很大的时候会抽一两支,不过我没瘾,你要不喜欢,我戒。 ” 庄图南道, “无所谓,会议室工地上大家都抽,你二手烟抽得也不少, 我赶图时也抽一两支,偶尔一两支没事。 ”

  老板端了一碗牛肉面过来,汤很烫,李佳不着急下筷,她斟字酌句 道, “我抽烟,是因为这几天心情太差。 ”

  庄图南示意李佳吃面,李佳吃了几口后实在吃不下,庄图南接过筷 子,吃碗中剩下的面。

  李佳心中踌躇再三,在缄口不言和坦诚相告之间犹豫。 李佳深知庄图南城府不浅且“记仇”,她如果不解释清楚的话,这件事 情肯定会影响两人的感情,她心一横, “阿文回上海时,户口是落在我 爷爷奶奶家的,我买房时,本来想把阿文的户口迁到我房子里的,我 爷爷说,他的房子可能会动迁,阿文的户口没准有用。 ”

  庄图南道, “大动迁?”

  万事开头难,既然开了口,李佳继续说了下去,“对,现在动迁政策下 来了,按房子里的户口给面积,阿文有份,但他们不想给阿文。”

  庄图南继续吃面,不作声。

  李佳道,“你不想听,我就不说了。” 庄图南摇摇头,放下筷子直视李佳,“你说,我听。”

  李佳沉默了一会儿,淡淡道,“当年阿文落户时,我写了保证书说不抢 产,如果现在按面积补偿,我绝对不抢,但现在按户口……”

  纠结已久的心事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并没有李佳以前以为的 难以启齿。

  李佳道, “星期六晚上,我爷爷奶奶让阿文放弃面积,我心情不好,不 想被你看出来,去浦江住了一晚。昨晚,我叔叔打电话给我,我们在 电话里吵了一架,我晚上做了噩梦,梦见了阿文户口落户时的事情。”

  李佳低声道, “房子是我爷爷的公租房,户主是我爷爷,落户时我叔婶 为了房子,和我爸妈起了纠纷,我爷爷奶奶帮我叔婶,我爸回农场 后,有半年都不怎么说话,不肯出门见朋友,他说他没家了……”

  李佳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庄图南立即起身付了钱,搂住李佳的肩 膀把她带出店外。

  路边绿化带里,李佳嚎啕大哭,多年前接到母亲家信、看到父亲情绪 抑郁时的焦虑和惶恐随着泪水滚滚而下,肆意奔流。

  哭了好一会儿,李佳竭力平静了下来。

  李佳断断续续地说, “我叔婶拿了我当年写的保证书,逼阿文放弃他那 份面积,他们拿阿文的面积,我抽了半包烟……,我决定和他们 争……,这是阿文应得的,我不能让他们伤害我爸爸之后,再伤害阿 文。”

  庄图南道, “怎么争?”

  李佳道,“找动迁办,必要时找律师。” 庄图南道,“好,去争。” 李佳愕然,泪眼蒙眬地看着庄图南。 庄图南道,“碎银几两,能解世间慌张。我能上同济,是我妈争来的, 我爸妈,尤其我妈现在过得好,是我妹一点点争来的,既然政策规定 按户口补偿面积,就按政策走。” 李佳一阵乱摸,从背包里摸出一包纸巾擦眼泪。

  好一会儿,李佳瓮声瓮气道,‘’我做噩梦,梦到了以前……的事儿,我 梦到,我去争面积,你说我‘欲望太多‘,和我分手了,我就吓醒 了。”

  庄图南轻轻抚了抚了李佳的背, ‘不会。”

  后记:

  1992年,上海提出‘365万平方米成片危棚简屋“改造,百万市民大动 迁,大批市民因为棚户区改造、市政建设而搬迁。

  市民被迁往郊区或浦东,补偿一般,不是拆迁式暴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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